记者:今天的广州番禺,楼盘连绵不断,可能已是中国最大的房地产王国之一。但我知道,这里的房地产大业是10年前从祈福新村起步的。其时中国的房地产业正处于滥觞期,建房者和购房者都在谋求城里的立锥之地,没有人敢到郊县的荒山上建一个“桃花源”。听说“祈福”的那块地曾经吓退过10个房地产商,你是第11个去看地的,当时你怎么会看上那片荒山?
彭磷基:1991年4月,当时的番禺市委书记和市长到香港探访乡亲时找到了我。他们说番禺佛子岭有幅地,很大,10个发展商去看过都摇头走了,问我有没有兴趣看看。三天后我就来到佛子岭。这片丘陵和沼泽并不是房地产的理想用地。当时我就想,条件虽差,但推掉中间的山包填成平地,还是能建一座山环水绕的现代化的新型卫星城。
记者:据说在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深圳,最成功的楼盘往往都是在被认为“死地”的条件下成活而且生猛起来的。祈福新村又是一例。我想这能给人很多启示。
彭磷基:我做事总是谋定而后动。我要仔细算一笔账: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交通、环境、供求。其时从佛子岭到广州城,车程一个半小时,是现在的三倍。但是我看好中国的改革开放没有回头路,政府要发展经济,必定会先搞交通。此地没有大工业,方圆五六公里连房屋都少见,固然荒凉,但是对环保有利,而且标示着房地产市场的空白。
当时我专门调查了老百姓的银行存款,数量很大,但当时没多少好房子可卖,而中国人讲究“安居乐业”,这就是我做房地产的空间。现在看来,当时我的判断是对的。这10年,祈福新村卖出21000套房,目前有7万居民,占地7000亩,被业界视为名副其实的“中国第一村”。
记者:记得“祈福”是第一个郊县大楼盘。在此之前,广州人还不敢想能像外国人一样在城里工作,在郊县生活。而且,当时祈福卖楼的方式也很有新鲜感和专业味,比如房地产卖广告就极罕见,而“祈福”的卖楼广告还是在《羊城晚报》刊登的。
彭磷基:是的。我们第一次卖楼是在1991年11月26日,买楼的人头晚就赶来排队了,一天之内,首期600套别墅被抢购一空。12月4日卖第二期,500套别墅又是一日售罄。
盖售楼部我们是最早的,当时人们没见过售楼部,很多驾车人士以为路边开了家西餐厅。设示范单元,编印精美的“售楼书”,售楼小姐经过专业培训才能上岗,等等,我们都是最早做的。
记者:如今这些都已经成为行规。中国房地产业几年间引进了不少国际规矩,祈福担当了把境外成熟的楼盘营销程式“嫁接”进来的一个角色。而且我认为,被“嫁接”进来的还有更重要的社会意义上的东西。
比如说,管理费。如今全广州不需要交管理费的居民不多了,但10年前管理费却是个新鲜名词。那时绝大多数中国居民人是工作单位的人,住的是单位的房子,生老病死,无一不依靠单位,单位宿舍修房子通下水道,当然不收管理费。而“祈福”率先引进了国际通行的屋村管理模式,管理费就是进行商业管理的一种表征。这就用商业管理取代了单位的行政管理,它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人的归属,把“单位的人”变成了“社区的人”。
彭磷基:当时境外的业主都认为理所当然该交管理费,境内业主大多却是第一次听说管理费。不过他们很快发现与他们的安居有关的一切:保安、环境卫生、房屋和设施的维修和保养、绿化、治虫,等等,在商业规律下无不井井有条。
我认为祈福新村应该是一个载体,装载一种新的生活方式。祈福新村的每个居住小区都是全封闭的,小区里绝没有商场食肆,只有个便利店。要买菜或去餐厅吃饭,你得花几分钟搭免费“村巴”到商业区去。初始那些新居民不习惯:楼下怎么没有大排档?买根葱也要搭车去菜市场,烦不烦?他们就批评。我坚持到第四年,批评声才小了,后来就没声了。
记者:据说成熟的西方社区都是把商业区和居住区分开的,所以广州城里司空见惯的油烟、噪声投诉与那些居民无缘。我想,彭先生所说的“新的生活方式”,前些年对中国人的家居来说,意味着大彩电、卡拉OK,这几年又意味着电脑、上网。而我看“祈福”更重视天然、环保、健康。